南郭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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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题扯远了,回忆往事,千头万绪,砸断骨头又连着筋。令我心猿意马不知道 要写什么。我打电话向刘震云老师请教。
文章跑题了还算不算文章?刘老师答:任情绪流动,自由进出,不拘一格。
大约过了两三个月,我们的钱已经所剩无几,剧本却只写出了几集,投资方开 始坐不住了,催我们开机。我们只能仓促建组,一边请赵宝刚导演选景支应着,一 边我和王朔躲到香山饭店闭门赶写剧本。
王朔已事先声明,他的小说我随便改,他也可以出主意,但动笔的事得由我来。
剧本进展很慢,按说应该三四天写一集,但我十天八天也写不出半集,最后竟 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,每天看着打字机犯愣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想到钱也花差不多了,组也建了,剧本出不来,而且我心里清楚,在可预见的 无穷时间里也出不来。“好梦”变成了噩梦。我忧心如焚食不能咽。
我问王朔:怎么办?我的心散了,怎么写都觉得没劲。
王朔很不客气地说:不是写出来没劲,是你根本就写不出来。就别遮遮掩掩地 美化自己了。
他的话很伤我的自尊心,在此之前,我一口气写下了《遭遇激情》、《编辑部 的故事》、《大撒把》和《北京人在纽约》的剧本。(“北剧”的前两稿分别是李 功达和李小明写的,我写的是最后一稿。)照理说,有王朔的小说作为基础,剧本 的风格又是轻车熟路,应该不难的。可就是在这里栽了跟头。
这时我才体会到刚开始写剧本时王朔对我说过的一句话。
他说: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,前三个中篇写得很顺,然后就遇到了一个槛儿, 怎么都不行了。这个槛儿过去了之后就又顺手了。
我想我那时就正赶到这个槛儿上,过不去了。
当时王朔劝我说:写不出来就放下吧,往最坏了想又能怎么样?大不了就慢慢 给人家还钱呗。重要的是,你不能因此丧失了创伤能力。但我看还不至于。何必非 在一棵树上吊死,换个东西试试。要不然你就弄弄《永失我爱》,我帮你一起写。
听了他的话,我如释如负,当即决定剧组下马。那种心情,想起来比拍了一个 大片还愉快。
从此我发现放弃并不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。
这次虚假的利润,造成了“好梦”看上去很美的虚假繁荣,拉下的窟窿,是从 《一地鸡毛》、《永失我爱》、《情殇》三部戏里抠出来的钱才堵上。
放弃并不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: 开喜
5
冬天过去,春天来了。
一九九四年的三月,“两会”召开。香山饭店为接待“两会”代表,把我们客 气地请出了饭店。
我们从香山饭店出来,直接就搬进了颐和园。
一位叫严凯的朋友替我们付了房租。严凯为人温和,面相也善,神情也永远是 笑容可掬,与世无争。很难想象出文革时期他竟是打砸抢的能手,一呼百应。他在 东北当了几年警察,后来才辗转回到北京经商。很奇怪,他的言谈举止里丝毫也没 当过警察的人所透出的那种大灰狼式的亲切。我始终对从事警察这一职业的人存在 一种误会,总觉得别看他们眼下对你客客气气,但随时可以翻脸,指着你的鼻子尖, 说:你给我老实点。但严凯不是,和他在一起,我有安全感。我知道即便有一天轮 到他举枪射杀我,他也会眼含热泪对我说:原谅我吧兄弟,下辈子咱们还做朋友。
严凯是个大孝子,其父刚刚过世,为了给母亲换个环境,慷慨在颐和园里租下 一套院子,也把我们接来同住,一方面为我们提供一个写作的环境,一方面也为一 日三餐陪老人家散心。一举两得。
院子位于佛香阁下,在皇家园林里独立成章。院子分两进,我们住在前院西厢 房,严凯住在东厢房,严凯的母亲住正房。据说琼瑶其时也住在后面一进院子里写 东西,但我们从未见过她。
西厢房中间的堂屋是一个客厅,两边各有一间耳房,每个耳房里都有卫生间, 浴缸很大,但布满水锈,水笼头里永远滴滴哒哒地漏着水。后来拍《一声叹息》时, 徐帆因为修水管的工人进来查看滴哒水的龙头,无意中道破了张国立的奸情。这个 细节,就是源于这里给我留下的印象。
那时徐帆正与我热恋,象《一声叹息》里的李晓丹一样,每天排练结束,坐上 公交车,长途跋涉到颐和园与我幽会。次日清晨,我还沉溺于梦中的时候,她已经 无声无息地离去。日复一日,不辞辛劳。
徐帆的时间是这样分配的,见到我后说人话,往返途中背台词。
可以想象,徐老师轻轻带上院门,迎着朝阳,跨过玉带桥,绕过古树假山,穿 过长廊,脚步匆匆一路狂奔,同时口中振振有词:近年来,我意识到,作为成功人 士最奢侈的享受,既不是住别墅也不是坐奔驰。最奢侈的享
受应该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来。
明天就要开庭,明天就要对一个强者中的强者,弱者中的弱者进行缺席审判。
人们啊,用你们的善心和良知听我说一句话,在这个叫做人世的地方,我活了 25年,检点我的所为,一丝一毫无愧于心。我应该是原告,原告。好心的影迷们, 你们爱着的阿阮就要去了,在今后无穷的岁月里,我将睡在黑暗的胶片上,躺在冰 冷的盒子里。若有机缘,我的容貌能在银幕上重现的时候,那眯眯的眼甜甜的笑, 总是对你们的祝福。
这段台词本应是阮玲玉在服毒后,娓娓道出的。读者可以试试,在快速的行进 中上气不接下气地背诵,想必十分的滑稽。
一天,我自然醒来,看到屋子里洒满阳光,我住的是西厢房,知道已经是下午 了。所谓自然醒来,就是突然睁开眼睛,看哪儿都很实,再多一分钟也不想睡了, 睡足了。近年来,我意识到,作为成功人士最奢侈的享受,既不是住别墅也不是坐 奔驰。最奢侈的享受应该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来。这一发现令我非常欣慰,因为我 已经十几年如一日这样要求自己了。除了拍戏,每天睡到自然醒来。
可以这样说:有工作您就不能算成功人士。
照惯例,每天起来后,我都会到对面的王朔屋里转一圈,看看王老师今天兴致 高不高,伺机动员他开写《永失我爱》的剧本。
王老师是不睡懒觉的,这是多年写作养成的作息习惯。他认为写作是他的职业, 晚上属于休息的时候。只可以这样说:有工作您就不能算成功人士。有业余作者才 会挑灯疾书。从这一标准衡量,我永远都是业余作者。但我早在那时起就已经是 “成功人士”。
那天,我只在门口和王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又退回了自己的房间。原因是,王朔 正在待客。来人是王朔经常向我提起的作家,刘震云。
王朔的评价是:刘震云是当代小说家里对我真正能够构成威胁的一位。
但那时我还一篇他的小说都没有看过。也不知道那是一次历史性的会见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: 开喜
6
我印象里一直认为,第一次见刘震云是在颐和园。写这本书前,我向刘老师求 证,他告诉我,第一次见面是在魏公村的京城酒楼。颐和园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。
可见记忆是多么的靠不住。
经他提醒,我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,和他在一起的有陈道明和张元,我和郑 晓龙、好像还有刘欢,也是去那里吃饭碰上的。我还想起了那家酒楼老板的名字, 叫李玉安,曾是北京十佳青年。
有一段时间,我帮冯巩写小品,经常和中央台《艺苑风景线》的一帮哥们儿去 那里吃饭。
记得有一次我和冯巩都喝高了。两人从京城酒楼出来,不知不觉沿着魏公村大 街一路向南,最后索性坐在马路边倾诉衷肠,说到委屈处抱头痛哭。今天已经想不 起来当时都聊了些什么,只记得,朋友联系不到我们,开车沿途扫了几圈,天放亮 时才在白石桥的路边捡到们。那时我泪也哭干了,话也说累了,躺在冯巩的腿上睡 着了。
之后我写出了小品,《融》。是由冯巩和王兰合演的。
故事是这样的,妻子因有外欲,毅然离丈夫而去。后来悔悟,重新回到丈夫身 边。里面有一句台词我十分得意。
妻子惭愧,问丈夫:我跟别人好了,又回来,你心里就不别扭吗?
丈夫相当豁达,说:我就当自行车丢了,让别人骑了一圈又送回来了。
本来是要说刘震云,却让我想起了巩哥。想起了一段往事。
女儿出生时,我在从河南开封回来的火车上。到了北京直奔医院,隔着哺乳室 的玻璃窗看到护士抱着的婴儿,心情不像想象的那样激动,就觉得是完成了一件事。
回家睡了一觉,醒了,还想再看看她,于是又跑到医院去。
当时天已经黑了,姐姐在医院门口徘徊,见到我立刻迎上来,从她的神情上不 难看出似有灾祸发生。姐姐嘱我作好思想准备,脚步匆匆带我来到妇产科的主任面 前。然后我被告知以下事实:
婴儿先天腭裂。就是在口腔的上腭通往鼻腔的部位有一个小洞。通常来说,腭 裂往往伴随唇裂,那样出生时即被发现。而婴儿仅是腭裂,所以当时未见异常。事 隔一日,护士喂哺时婴儿呛奶,经诊断确认,婴儿是腭裂。
医生还告知:因为现在每对夫妇只能要一个孩子,所以遇到这种情况,如果家 长放弃婴儿,医院可以负责处理,并且出具证明,再生二胎。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 告诉医生:我不放弃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一点都没有犹豫。就因为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,觉得这生命 已经紧紧和我连在一起。
我问医生:日后对她的智力和健康有影响吗?
医生做出肯定回答:没有。只是因为呛奶会给哺育带来一些麻烦,需要精心呵 护。最大的问题是,因为腭裂漏气,孩子今后说话,发音会受影响。比如说,“叔 叔”,会说成“呼呼”。修补腭裂的手术并不难,但因为孩子太小不懂得配合,往 往会导致术后伤口难以愈合,最好在八九岁时再作手术。但那时孩子已经养成发音 习惯,很难矫正。
我说:“呼呼”就“呼呼”吧,谁让我赶上了呢。没准我女儿长大了是思想家 哪。
医生笑了,我也笑了。
剩下的问题就很简单了,先瞒着她妈妈,等剖腹产的刀口养好之后再告诉她。
我来到哺乳室,俯瞰着躺在床上的宝贝女儿,说是床,其实就是一排乳白色的 塑料盒子,其形状酷似当初“义利食品厂”装“维生素面包”的容器。我心里对女 儿说:小兔仔子,你运气不错,赶上混蛋的爹妈,你小命就没了。
我姐夫给女儿起了个名子:冯思语。
就因为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,觉得这生命已经紧紧和我连在一起。就因为隔着 玻璃看了她一眼,觉得这生命已经紧紧和我连在一起。女儿长得像我,但不难看。
意思是盼望她有朝一日,能向正常的孩子那样说话。期望值不高,不像很多家 长给孩子起的名字,充满人生远大理想。
小思语一岁半时,我一狠心,在口腔医院给她作了手术。
手术的当天,冯巩来了,推掉了所有的事情,一直站在楼道里陪着我。
术前医生叮嘱:术后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孩子哭。
冯巩听了,拉上我跑到医院对面的魏公村百货商场,买下了十几件玩具。
他说:孩子喜欢玩具,可一件玩具玩不了一会儿就烦了,得给她多买几件,玩 烦了这个再给她那个。让她新鲜没够。用玩具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熟悉冯巩的人都知道他有多忙。那一天,巩哥的“大哥大”都响炸了。
手术后,女儿伤口愈合得很好。说话口齿伶俐。我把女儿的名字改了一个字, “冯思语”改为“冯思羽”。意思是,盼望她茁壮成长羽翼丰满。也和其他家长一 样,理想也有点远大了。这就叫得寸进尺。
冯巩的为人我还想罗嗦几句,至于读者是不是有兴趣,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。
我不是专业作家,著书立说,文以载道。我就是一糙人,人到中年,一腔废话, 不吐不快。
一九九二年,我和郑晓龙合写的电影剧本《大撒把》被夏钢导演看中,欲拍成 电影。但当时北影并没有看好这个本子。没有投资拍不成,我就把本子交给冯巩看, 问他是否喜欢?我知道他认识很多企业家,而且因为他的为人,都不是一般关系。
冯巩喜欢,并且很快帮助夏钢找到投资。我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。
不想,北影听说有人要拍,又改了主意。决定上马,而且还点名要葛优出演。
夏钢是北影的导演,不好违命,也知道这样做事情,对冯巩有些不够意思。找 我商量,解决的办法有两条:
一是做通冯巩工作,放弃这部戏;
二是我们从北影撤出剧本。
说心里话,作为一个新人,我不想得罪北影,也觉得葛优演更适合。于是找到 冯巩,不知话该怎么说。巩哥是何等聪明之人,见面三言两语,听出其中玄机,然 后笑着对我说:你是我兄弟,只要对你好,我怎么都成。千万不要为这件事伤神。
我又问他:那你怎么和投资的人交待?
他回答:都是我兄弟,都是一句话。
虽然这件事之后,冯巩一如既往地待我如手足,但我知道我伤害了他。现在想 起来也伤害了自己。
我在这里向他说一声:巩哥,真的很抱歉。
写这本书时,适逢刘威的话剧《叫声哥哥,泪流满面》首演。刘威邀我去看戏, 说句不客气的话,戏很一般。节奏拖泥带水,三个多小时的演出,说了很多车轱辘 的话。老想上剪接台重新给他剪一遍。
但有一点很可贵,真挚。
戏中一声声对哥哥的呼唤,令我泪流满面。
当然,我也是泪做的人。年龄大了尤其爱动感情。这一点王朔最了解,在一起 时,见到我眼圈发红,他就先不好意思,忙说:求你了,千万别哭。
他的心怎么就那么的硬哟———
写到这里,我忽然感到困惑。原本要写刘震云的章节,不知道在哪里拐了弯, 洋洋洒洒,一地鸡毛。是接着往下写,把刘老师也捎进这一章,还是另起一章,再 不拐弯?
我又打电话向刘老师请教。
刘老师说:一句话。觉得说完了,也可以作为一章。几万字,还觉得有话没说 完,就接着说。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写得东西是不是有意思。
挂上他的电话,我决定抽根烟,接着把这一章写下去。
那天,在颐和园,与刘震云同来的还有一位,叫高山。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位 制片人。他们和王朔交谈了一阵,留下一个剧本,匆匆地离去。不知道是因为只是 第二次见面不熟悉的缘故,还是急着回城里,离去时,他们没有过来和我打招呼。
刘震云他们走后,王朔一个下午都关在房间里阅读剧本。他的阅读速度非常快, 几乎是一篇一篇地翻。这一点和电视艺术中心的李晓明很像,李晓明不仅能够以飞 快的速度写出一部五十万字的《渴望》轰动全国,而且还能以飞快的速度阅读社会 各界给中心送来的剧本。往往是,约好作者下午两点来谈意见,中午吃完饭才开始 看本子,一个多小时就能把一部10集的电视剧本翻完。然后胸有成竹地和人家谈修 改意见,从结构到细节毫不含糊。这一点我怎么学也学不会,看一个五六万字的电 影剧本,得读一宿。所以现在徐帆每次接戏之前,把一摞二三十集的电视剧本子交 给我,让我看完了表态,因为我阅读速度非常慢,总也给不出意见,常常会让找她 的剧组误会,以为她不想接人家的戏。其实她也在等我的消息。
夕阳只在颐和园里留下最后一撇的时候,王朔走进了我的房间,把剧本扔在我 的桌上,说:这是刘震云写的《一地鸡毛》,10集。我觉得很好,也适合你拍。你 先看看,愿意,告诉他们。钱都有了,马上就开拍。
后来我才知道,我是捡了个大便宜。
该剧,之前本来已经开拍,导演是张元,但广电部突然要停拍这部戏。高山跑 到广电部去打探,问是刘震云的剧本不能拍,还是张元不能导?部里说:不是剧本 的问题。由此他们得出结论,那就是张元的事了。因为那时张元是地下电影的代表 人物,政府怎么看他都别扭。我一口气看完了剧本。知道这回我是抄上了。迫不及 待告诉王朔:
剧本一个字都不用改就可以拍。
王朔陪我和刘震云、高山见了面,吃得是涮羊肉。
我提出的条件是,以前拍了多少素材与我无关,我不看,也不会用。一切从零 开始。
他们没有意见。
之后,刘震云老师断断续续对我讲了一些话。我尽可能全面、准确地把这些话 从记忆的深处打捞出来,以飨读者。
刘老师首先说:
《一地鸡毛》写得不是凡人小事。写得是凡人大事。如果拍出来仅仅表现的是 凡人无小事,那我认为可以不拍。
刘老师又说:
这些小事放在个人身上,就变成了大事。你可以问问走在街上的人,对他个人 来说,是分房子,长工资这件事大?还是苏联解体的事大?我想答案一定是前者。
凡人无小事。泛泛地说,苏联解体、美国和伊拉克的战争、埃塞俄比亚的大饥 慌、柏林墙的推倒,这些都是被公认的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大事。而孩子的入托问 题、长工资评职称的问题、分房子的问题,包括发生在“八部七局六处”里的琐琐 碎碎的事情,则被公认是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小事。但这些小事放到个人身上,就 变成了大事。所以大和小的关系是相对的,角度不同而已。
刘老师还说:
上至国家主席,下至平民百姓,看起来需要面对很多人,但其实不然。每个人 真正需要应付的不过也就是七八个人。把身边的这七八个人应付好了,日子就太平 了。这七八个人摆不平,日子就不好过。这就需要拿出你的全部人生智慧来应付。
态度当然得是积极的,不能掉以轻心。从这个角度说,《一地鸡毛》是一部积 极上进的作品。是生活的主旋律。有人说它很消极,我不同意。如果把它拍成了一 部消极的作品,那我也认为可以不拍。
刘老师最后强调:
《一地鸡毛》里的人物全是正面人物,没有反面人物。如果他们之中的某些人 做出了伤害别人的事情,那也是出于自我保护不得已而采取的自卫行动。他们的本 质都是善良的,对生活对人群都是充满善意的。因此我建议,冯老师可以把它拍成 一部充满善意的作品。
刘震云的这种高屋建瓴的创作思想,极大地鼓舞了全剧组的创作热情,为我们 的创作指明前进的方向。这就是灯塔的作用。
如果说《编辑部的故事》是我作为一名编剧,在王朔创作风格的引领下,跨出 了坚实的一步;那么《一地鸡毛》,则是我作为一名导演,在刘震云创作思想的影 响下,创作上走向成熟的一次飞跃。
《一地鸡毛》拍摄完成后,送刘震云过目。
得到的批示是:
同意下发全国,组织干部群众学习。
电视剧在上海首播,随后在全国铺开。
收到的评价是:
这是一部“新现实主义”的力作。
在此之前,我常听到一些类似的词汇,像革命现实主义、魔幻现实主义、浪漫 现实主义、批判现实主义,之类,一直弄不清楚这么多种现实主义的区别何在。现 在好了,《一地鸡毛》被定了性,属于“新现实主义”,还是力作。那我得按照我 的认识给这一主义下一个定义,它的主要特征应该是这样的:
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刀光剑影;看似不咸不淡,实则波澜壮阔。一切都不露声 色,于形中势不可挡。 来源 http://s009.com/read.php?fid=19&tid=29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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